梦一个一觉醒来破一百珠珠【安详】
二十六、夜沉沉相询无意欢,院深深故屋秋千乱
说是这么说,但萧隐的手早已不老实地抚上霍云沁的背,霍云沁俯在他身上,自知萧隐问的不是这个,不由得攥紧了手轻声道:“此事我自知对不起你,你要怎么都好,我不会有一句怨言,可、可是,求您别因此迁怒霍家。”
“您?”萧隐一把坐起,他伸手捏着霍云沁的下颌,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耳根,“怎么,总算把实话说出来,心里敞亮了,也不装了?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虎口钳住霍云沁的喉咙,萧隐微微眯着眼,嘴角微微带着笑意,“我还好奇成婚那日怎么哭成这样,我原以为是不愿嫁给我而哭,结果,却是因为没有能嫁给霍庭而哭。”
“世子莫要胡言。”霍云沁看着萧隐,“云沁从未有此心。”
“那你又为何与他说什么来世?”
“兄长待我恩重,云沁今世无缘报答,”霍云沁感受到颈间的力道逐渐加重,但还是强忍着镇定道,“自该来世结草衔环才是。”
“来世、你的来世又是什么时候,”萧隐眼底闪过一丝寒芒,“你不想今世想来世,今世我与你才是夫妻。”
“云沁不敢忘,”霍云沁看着萧隐,“如今既嫁给世子,还请世子放心,云沁绝不会做出辱没萧家门楣的事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,”萧隐沉声道,“难不成你要我时时记着,我费尽心思娶来的娘子,心里念念不忘自个儿的大哥?”
“兄长自然只会是我的兄长,不会有什么改变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死了。”
“哪怕他活着也是一样,”云沁眼睫轻颤,她还是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,“云沁有自知之明。”
萧隐听闻此言,忽地蹙紧了眉头,他松开掐着霍云沁颈间的手,旋即又一把将她搂住,两个人贴得极紧,甚至能感受到萧隐为了极力压制情绪而剧烈起伏的胸脯。
“听着你的语气,倒是一股义正言辞的样子。”
“此事、此事既然是云沁的错,自不该有为自己做辩解的道理,世子要如何处置我,都不会有半点怨言,”霍云沁双手抓着萧隐的肩头,软了声音哀求道,“可、可是,求您,为了霍家也好为了萧家也好,此事别说出去,若您咽不下这口气,等这段时间过去,替我寻个病重不治的体面由头便是。”
话还没说完,萧隐用力掐了一把霍云沁的腰,惹得她疼呼一声,萧隐仰头看着怀里的娇娘,瞧着瞧着,却忽而笑了起来:“我怎么舍得呢,再说了,陛下亲赐的婚事,哪能说没就没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带我去你的院子,”萧隐说完又连忙补到,“你真正的院子。”
“这、这里就是。”
“你还在唬我,既然如此,”萧隐放开霍云沁,一个翻身身手矫健地跃下,掸了掸衣袖道,“我便亲自去问问岳丈大人,毕竟君庭对你这般好,好到你这么惦记,想来院子和这里也差不到哪儿去吧。”
说完抬脚正欲往外走,霍云沁吓得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,萧隐顺势停住,旋即笑吟吟地回身看向她。
“不……不要。”霍云沁哀求道。
“那你愿意带我去了吗?”
“……待再晚些。”霍云沁紧紧攥着袖角,眼中挣扎许久后小声道,“别让她们跟着。”
茜云几人眼瞧着屋里烛火灭了,这才让人关了门安心去休息,虽然不忘叫了丫鬟守着,可今日不仅霍云沁,连跟随而来的婢女也累得不行,守到月高夜静,实在耐不住睡意,倚着柱子沉沉睡去。
又过了一会儿,房门被人小心翼翼打开,霍云沁举着灯笼缓步走出,她的动作很轻,即使从丫鬟身边经过也没有吵醒了她。
守门的婆子们也顶不住困去休息,正巧方便了两人,霍云沁走到院门正欲伸手,萧隐已经先她一步握住门闩,他的动作利索,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怎么响。
惊诧于萧隐怎么学得的此招,意识到不是该想此事的时候,霍云沁只得提着灯笼在前引着路,巷道里只有一盏明灯,往日巡视值守的仆人也少了许多,大抵众人为了今日归宁宴都疲惫极了,再说此处就在内院,外人自是难以接近,少不得偷点懒。
手中灯笼在身前轻轻摇晃,霍云沁两人走得很快,萧隐一直沉默,霍云沁更是不敢做声,气氛沉闷得吓人。
“到了。”走了许久,仿佛已经走到内院某处角落,霍云沁这才停下步子。
萧隐借着微弱的灯光,勉强看清了面前的院子,窄窄的小木门,门前连照亮的灯笼也不曾点亮,门口台阶上还有未打扫的落叶,许是有好一阵子没有人踏足于此。
若不是霍云沁此时已经没心情再去哄骗,换了旁人,怕不是要以为此处是什么丫鬟婢女的住处。
主动走上前,本以为此处早已上锁,结果轻轻一推,木门“吱呀——”一声便被推开了,连霍云沁都惊了一下,随即又失落地收回手,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,他们后脚连替她锁上院门都顾不上了。
院子不大,甚至还没有云姨娘的院子宽,入眼是一片矩形的小院子,种了几棵树,旁边摆着石桌凳子,桌上还放着做完活来不及收拾的簸箕;院里建筑是并排的叁间屋子,檐上种着花藤,廊下还有一株尚不粗壮的玉兰花树,树下是两人合抱粗的土陶缸子,里面养了几尾鱼,几片巴掌大的莲叶浮着,莲花已经露出水面,正悄悄地含苞待放。
萧隐看着院子的摆设,院里还煞有介事地搭了一架秋千,只不过用的却是竹竿,瞧着并不是很稳当。
若是换作旁人,或许还会叹一句此处虽简朴但不失意趣,院落主人想必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,可这里是霍家大小姐的院子,是如今侯府娘子未出嫁前的闺阁。
霍云沁不敢去看萧隐此时的神情态度,她只是低头将院门关上,绕过他走上前,将正屋外柱两侧的灯笼点亮,随后这才推开房门。
霍云沁离开此处并没多久,甚至在出嫁的前一晚,她还在此处挑灯抄着字,蜡烛只剩了半截,藤框里半枚未绣完的锦囊还摆在原处,那本《临安故趣》平摊在桌上,似乎自己离开后,便再无人来过此处。
萧隐跟在霍云沁身后,见她走进屋子后轻车熟路地点灯收拾,这是他头一次踏入霍云沁的房间,右手的屋子是书房,长桌上笔墨纸砚摆的规规矩矩,笔架上的毛笔似乎用了许久,已经肉眼可见地微微炸了毛,书架上的书卷几分凌乱,似乎屋子的主人看完后只是随意放回去,并未有意收拾。
右手边是卧房,淡粉色的床帐,垂着五彩丝线打的络子,窗前的妆台还没来得及收拾梳妆时拿出的脂粉,描花的梳子随意摆放,与绢花簪子交叉躺在一处。
衣架上还挂着旧时衣裳,洗得有些褪色的海棠裙,搭着淡烟色的披帛,紧挨着的软榻上,消暑散热的团扇静静卧着。
比起那富丽堂皇,却沉闷寂凉的锦绣院落,此处才让萧隐感受到些许有人住过的人气,连霍云沁看起来在此处,身影都要显得轻松几分。
花隔上垂着鸟架,萧隐不知道霍云沁何时养过鸟儿,看着如今空空荡荡的架子,眼前却不由得浮现出这样的景象:尚未出嫁的霍云沁,在屋里读书绣花累了,便在屋里来回踱步活动,又用团扇逗着鸟儿,笑着试图教一教它那不成曲调的啾鸣。
霍云沁将藤框收拾好,又将位置上的线头刷到地上,心里正想着几日无人在,此处应该也不会落了什么灰,谁知身后忽然响起关门声,她连忙回过头,却被萧隐一把按在了花隔处,